第 9 章
我不是已经教你了吗
2026年10月12日19:00至2026年10月12日约22:03(北京时间)
北芋把前一晚留下的功课带到了直播间。
“来吧,检验一下学习成果。”
《琵琶曲》这回不再只会开头两句。她先说嗓子有些哑,喝了水,还是把新学的歌唱了下去。等到高音过去,检验成果的人先发表了意见:“这真的要了我老命了!”
唱是唱完了,安慰奖也得问一问。枕头的礼物到了,她一边道谢,一边接住弹幕里那句“到瓶颈了”。按她的解释,有瓶颈就还有进步空间;照直播间接下去的说法,修为已经从结丹谈到了元婴,再唱高一点,连天灵盖都要掀开。
司夜把这条修炼路线改得更符合她的名字。
司***:鱼头进化变成剁椒鱼头
跺脚唱歌也被列入讨论。北芋却真想起学声乐时的练习:蹦跳、高抬腿,还有搬东西。她讲的是自己上课遇到的事,弹幕刚刚安排的鱼头进化,忽然有了一段很认真地解释怎么练声的后续。
接着唱《空空》,她觉得这一首低些,完成得也好些。枕头的评价还是“不赖”,司夜说喜欢。她让刚来的小迷糊推荐想听的歌,才做完一份功课,又开始向人收下一份题目。
上午的画猜也没有随着午睡结束。
枕头说,自己中午挂着直播睡觉,梦见一堆怪东西,还从屏幕里蹦了出来。北芋问是哪些东西,他却记不清;只记得醒来时才睡了十五分钟,耳机里仍然是她的声音。
她说今天的小说恐怕得写成恐怖版了。
画画的人想追问具体是哪张画,做梦的人交不出证物。上午那么多题,到了梦里不讲答案,只管往外跑。她随后也讲了自己的午睡:梦见家人来了,半梦半醒地想到自己明明一个人住,才从梦里醒过来。
她不太明白观众怎么能开着声音睡觉。自己需要安静,有人却能听着她猜题、唱歌、讲故事睡着,甚至把这些声音带进下一段梦。这个问题没有讨论出统一的睡法,话题已经跟着她刷过的视频走了。
从一段让她害怕的虫子视频,聊到弹幕里的玩笑,再到枕头发来的留言。那条醒目的留言只有两个字:钢镚。
她嫌他好不容易发一次,怎么也不写点有用的内容;他解释机会只有一次。接下来点歌又遇上版本问题,“原版”两个字重新被提起来。唱什么和放哪个版本,在这里向来是两道分别作答的题。
栗子到的时候,先与另一位观众互叫起了亲昵的称呼。北芋听着,顺口感叹他们关系这么好。大家从替家人问烟价聊到下雨,她才说,本来想出去走走,又被雨留在了家里。
不过没出门不妨碍先把拍法想好。透明雨伞、小裙子、下雨天,她已经想到怎样拍出忧郁的感觉。弹幕有人替她封上“忧郁女神”,也有人提醒她想得美。真正的雨天散步还没有发生,一场认亲倒先找上了门。
连来的主播说认识她。
北芋想不起来,问以前什么时候连过。对面索性把关系追溯到上辈子,还谈起母女、姐妹。她没有因此恢复记忆,倒先对辈分提出要求:这一辈子该换一换了。
对方要十张票,她要对方先叫妈妈。双方各有一个“你先”,说着说着,她还给自己安上了八十一岁的高龄,耳朵也跟着不好使了。
千霜记得对方,她更困惑:“为什么千霜都记得,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呀?”
弹幕给这一段的评价很省事:俩戏精。
认亲之外,对方还提了半周年。北芋先以为就在当天,问清是二十一号,又答应到时来上票。对面不太信,怀疑是在画饼。
“画的饼也是饼啊,望梅止渴嘛。”
这张饼还没到兑现的时候,关注倒已经查了一遍。她疑心自己把人取关了,说再关回来,还为这件事临时编出一个平台会清理不活跃关注的解释。两边又聊礼物常常送在PK之外,收是收到了,偏偏没加在比赛需要的地方。
对方说以前还打游戏,现在要多营业。北芋问那怎么今天找到自己,又把以后换才艺、看跳舞的事谈了一遍。她并没有因为聊得久就想起此前那次相遇,断开后仍说真没印象,这一通太消耗社交能量。
随后她再去看关注状态,发现按自己的查看,对方并没关注她。
刚才那么长一场认亲,查到最后,她又决定把关注收回去。
司夜上午去针灸的事也被她记起。她问了情况,听他解释,又提自己父亲也有相似的问题。司夜顺势说给她扎,她连忙把对象纠正回来:“我又不三高,我说我爸,你给我扎啥呀?”
人物关系刚刚理清,下一堂课便开始了。
北芋宣布要练土味情话。她的设想并不复杂:她问,观众答,问答接得熟,以后碰到喜欢的人就能用上。
第一题已经出好:“我犯错了,知道什么错吗?”
枕头没有回答,反而问她会不会煮汤圆。
这个问题比原题具体多了。北芋认真说起开水下锅、小火煮,等汤圆浮起来再捞。枕头接着问,能不能教教他。
“我不是已经教你了吗?”
她连步骤都讲完了,学生却像刚来上课。直到下一条弹幕补出来,这份求教才显出原来的用途。
か***:我做什么都漏馅,喜欢你也是
北芋这才接上。他并不缺一份煮汤圆的方法,而她已经把方法完整送了出去。她又把话题往回拉,问他怎么不答自己的题,拉到一半,连自己刚才问了什么都快忘了。
找回来的标准答案是:“爱你不知所措。”
灰色到了,听过这一轮,再听就只剩一个“yue”。她还想重新展示,才发现他并没有错过,疑心的反而成了直播间的延迟。
下一题围着吃什么展开。这次观众很有日常生活经验,第一反应是该点外卖了。有人直接交了一个与“痴迷”有关的答案,北芋又得叫停:不是让大家抢答,她还需要对方先按顺序问一句。
问法终于等对,答案才得以说完——“痴痴地望着你”。
她自己说完也觉得尴尬。情话要成立,听众竟然先得把台词背熟;稍微认真考虑晚饭,整段话就进行不下去。
枕头倒没有放弃。他先点薯条、汉堡,北芋刚想问谁真的在问他吃什么,后面又跟上了一点想你。
一边在安排题型,一边在等生活里的词自己撞上来,两人的练法始终没能统一。枕头解释,他以前在别的直播间记过很多,平常听到一句话,就会想到接下去怎么说。北芋还想试主动提问,冰箱却表示自己不讲这个。
她先说不油腻,听到更多例子,又觉得有些确实油。课程开展到这里,连效果也需要重新估计。
“每天一个土味小情话,过几天把你拉黑了。”
这句倒不需要观众配合提问。
坚果把课堂打断了。她说那袋昨天已经打开,闻着香,吃起来却有一股怪味。有人猜变质,有人怀疑虫子,枕头则把嫌疑交给糊糊,说是不是猫偷偷滴了口水。
北芋一项项回应:猫不吃坚果,自己也没看见虫眼。最终没有查出具体原因,她决定先不吃,免得肚子不舒服。
提到糊糊,她又讲起白天躺着玩平板时,猫如何扒她的手,要她摸摸。摸过一回,她继续玩,糊糊又来,甚至轻轻咬她。如今猫倒在椅子上睡了,要求互动的时间和直播间不大一样。
她说着说着,又冒出一个“不赖”。
枕头的用词已经不只出现在他自己的弹幕里。北芋归咎于被他带偏,他还很满意地表示“依旧脑控”。她听见这个词,又能绕回先前那个虫子视频,直到自己也觉得害怕,才把话题叫停。
枕头说,她刷到的东西跟奶奶发来的差不多。北芋不服,立刻准备举别的例子,证明自己的首页也紧跟潮流。从视频讲到游戏,又讲到带着现在的记忆重活一遍,她却说不想重来。
尤其不想重新读高中。按她的回忆,白天画画,晚上学文化课,每天只睡六个小时,压力大时人也胖了。别人还在设想成为神童,她先想到了再受一遍累。
既然不重读高中,就把新学的歌复习一下。《天命风流》唱过,她问有没有江湖气,帅不帅。
枕头说:“不赖。”
“你现在能不能换个新型的词夸我呀?”她给出范例,“太好了,极好。”
か***:不戳
字确实换了。
她又惦记起首胜。刚才明明赢过一场,记录为什么还是没动?查看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说明里,指定PK不计入这项,于是重新去排随机。
开连之前,她许愿遇到唱歌好听的人。这一回,对方说主要聊天,也愿意交换半首歌。北芋把前一晚学的《离人赋》拿出来,唱过又说今天状态不及昨天。
栗子恰在双倍时段回来。
她赶紧喊他,栗子的反应却是“走了走了”“来得不是时候”。北芋立刻纠正:“来的正正好,太巧了!”
枕头和冰箱的礼物接连到了。栗子说没来得及,她又把任务改成守塔,怕重演前一天临结束被反超的情形。等这一把终于赢下,她夸人时脱口而出的仍然是“不赖”。
“完蛋,我真的被洗脑了。”
枕头又多背了一口锅。
PK结束,冰箱说了句“可惜我把车卖了”。北芋先问是不是缺钱,怎么还卖了车,对方才解释是在说刚才唱的歌。
她搜索,弄清歌名是《鲜花》,又觉得男声调低,自己得升调才能学,准备换下一首。冰箱的要求其实没有那么多:也没让她学,只是想听听。
从煮汤圆到卖车,认真回答问题这件事,一晚上已经让她走岔了两回。
栗子让她迎难而上,她拿开场的新歌作证:已经在破音边缘坚持唱完了,怎么不算迎难而上。与此同时,冰箱又推荐一个MV。她搜到后先自己看,弹幕提醒不投屏看不到,她才想起加窗口。
最初,她注意的是舞步整齐、动作有力量,还有第一幕的光影。观众已经聊到作品的解读,她坦白自己没看出那么多,只觉得齐、帅、有劲。
这时她才知道,眼前看的原来只是结尾。
完整版本找来,前面的情节补上,评价也跟着变了。她看见片中人物那些欺负人的举动,先前那句帅说不下去了;又试着理解后来的一拳和握手究竟在表达什么。谈到最后,她仍说自己没太懂,不好评价。
没有看过的前半段,确实会改变已经说出口的观后感。
校园的话题又让观众讲起旧事。枕头说高中时经常跟好哥们肉搏,北芋连着问,不会疼吗,会不会影响感情。问清过程,才知道他写题时被朋友打扰,把人扑倒,主要是在挠痒痒。
晚自习快开始,全班还围着看,旁观的人说像相扑。她原本追问的是打架如何收场,听到这里,才说这也很温和了。
她自己则回忆大学时能提着行李箱爬六楼,先说不带喘气,马上补正:“也没有不带喘气的,还是会喘的,但是可以抬上去。”
从体力说到身高,再从身高绕到语言天赋,她问在国外是不是学外语快些。栗子说有环境也得主动交流,她立刻发现问题:“国语都很难主动交流了,更别说是外语了。”
她把熟悉的英语寒暄念了一轮,又觉得中文好就行。可中文也遇到提笔忘字的时候。于是大家回忆起小时候写的东西:她曾喜欢小散文、小诗歌,栗子写过打油诗,但早不知道丢哪了。
她追问QQ空间里是否留过,栗子说从小就不爱分享。她正相反,过去一点小事也想发条动态。这场旧作征集没有征到诗,只弄清了两个人当年怎样用QQ。
灰色说起自己的工作,一个公司三个人,接待、业务、设计都得碰。北芋听到他带剧本杀,又想起以前合租的朋友做DM,还建议过她去画人物设定图。聊着桌游要和谁玩,她说自己更想宅在家,也承认偶尔出去闻闻新鲜空气、看看树叶和景色不错。
实际出门还有一道比语言交流更直接的难题:想吃的火锅,套餐怎么都是双人份。
她想要单人的,又不喜欢旋转小火锅。灰色解释占座和翻台的问题,她继续替那家尚不存在的店提需求,最好还能带宠物去。
前两天出门的经历也正好可讲。她本来想喝鲫鱼豆腐汤,到了才发现店五点开门,于是往前走,随便找了一家羊肉粉,倒觉得辣椒很香。
灰色说遵义羊肉粉,她却回答,好像是贵州的。
淺***:贵州遵义
这次不需要土味情话,也没有谁卖车,只需把地方的层级放回去。她承认地理没学好,贵州在自己脑子里又被降成了城市。
九点过后有些困,她唱《世界上的另一个我》提神。唱完司夜夸颤音,她自己却没察觉,只觉得嗓子确实越来越哑。
有人提看视频。她先嫌三十多分钟太长,说自己的耐心控制在十分钟以内,后来还是打开了摸鱼事务所。视频里一件件新奇东西往外拿,直播间另外一条对话也没有停。
枕头想问她以前那个练声瓶,弹幕却老发不出来,拆成单字,北芋更看不懂。他改发私信,她终于认出来:“有啊,在用啊,在我旁边啊。”
她说现在一口气能吹很长,干脆当场展示。枕头负责计时,报了二十点五三秒。
“才二十秒吗?怎么可能?”
计时的人说自己按着秒表。北芋又试,觉得吹旋律比单吹一个音持续得久。等枕头真的报出四十秒,她这才问,原来他又认真记了一次。
视频继续放着,她一边看,一边与刚下课的龙龙说话。龙龙这周课多,吃了也没吃饱,还得去查晚归;她想起自己从前晚课后买的肉夹馍,讲饼怎样脆、肉怎样香。龙龙那边却还有学校的出入限制,一份旧日夜宵只能暂时留在描述里。
视频卡,她把清晰度从四K换到一〇八〇。里头的电子蜡烛能够吹灭,她觉得新鲜;一报出接近九百的价格,又问花这么多钱买它有什么用。风字形的风铃得到她认可,握力翻页器先被嫌鸡肋,听到可以一边翻页一边练手,又觉得也许有点意思。
她并没因此下单。看一个东西可爱、想知道它怎么用、听完价格重新考虑,完全可以在同一段视频里依次发生。
带NFC的挂件出来,她还要问那是什么。司夜用手机刷卡的功能解释,她才接上。装饰小镜子又让她想到BJD的小家具,直到视频说没有朋友,她也跟了一句自己没朋友。
这句说完,弹幕里的查寝现场已换了一批东西。龙龙先报生抽和醋,再报扑克牌,又有油和鸡蛋。她问是不是在宿舍里做饭,他先澄清并不出自同一个寝室。
北芋尤其不解扑克牌为什么也收。
张***:我学长说收扑克牌是因为之前有人读博
“有人读博,那不挺好的?”
她还想到择之也在读博,更不明白这和扑克牌有什么关系。龙龙只好强调,此读博非彼读博,再拆出拼音“du bo”。
直到这里,她才明白他避开写的是另一个词。枕头补上一句“概率学博士”,把刚刚理顺的意思又拐了一个弯。
龙龙说以前就讲过,她只能拿自己的记性解释,又叫大家别骂了,孩子知道错了。她转而回忆大学查寝,印象里四年才一两次,还与卫生评比有关,所以听见这边查得这么细,才处处觉得稀奇。
择之只是被她拿来举了读书的例子,并没有参与龙龙讲的那桩旧事。
司夜还惦记视频片尾的冷水泡面彩蛋。她已经看到片尾,却以为结束,直接关掉了。司夜提起其中一个口味,她承认连冷水泡面本身都没吃过,还问好不好吃,好吃的话可以买点尝尝。
这样一问,又恰好回到司夜的建议:不知道就看刚才那个彩蛋,只有四分钟。她没有接受这条顺理成章的推荐,索性承认累了,什么也不想干。
“能不能你们说话我听啊?”
观众连线被她打开了。她点司夜,想听听他讲话,还主动提出给他找段绕口令,这样就不用临场想说什么。
司***:我只有打游戏才有嘴
她把猪妈妈和小猪绕来绕去的那段发到群里,叫枕头,又叫龙龙,还问刚才进来的择之在做什么。龙龙正在工作,也在寝室,当然没法应这个临时安排。
枕头继续说概率学博士,她一时又没想起刚才的梗。连倒数都用了,麦上还是没等来她要听的人。最后,她宣布要去打PK,换一处找人说话。
新连到的婉婉自称会杂技。
北芋立刻来了兴致。此前换过唱歌、换过配音,杂技确实新鲜。对方很快说明只是吸引她注意,真正做的是卡点,她已经开始点胸口碎大石了。
嘴上讨论了一轮吞剑和大石,才艺还是回到了卡点。伴奏又卡住,她在这边挑歌,决定来一段《回笼觉》。
刚才想让别人说话,自己好休息的人,开始唱rap。灰色说她搞反差,接着说舌头起飞;她唱完觉得太久没唱,口条有些不顺,对面却夸好听。
“被我帅到了吧?”
这次回答配合得很及时。枕头的“不赖”也照常到场,既没有错过唱歌,也没有接受换词的建议。
从对面来的观众表示一见钟情,北芋正邀他关注、以后常来,他又给出“老V”的判断。她不肯认,声称自己才播四五天,急着让老观众帮忙配合。
か***:主播已经播了半辈子了
还有人把三百九十五天的陪伴天数报了出来。北芋去看,才发现真有这么久;一周年还没好好过,数字已经走到了前面。她说以后时间还长,又被新来的观众叫了声老芋,刚刚那段邀请随即变成要赶黑粉走的玩笑。
再试过一段《枪火》,她说唱完反而通畅了。随后,一件新东西把她留住——《北芋浮生》又更新了。
她打开阅读,先惊讶篇幅,接着发现书能翻页,还有动态效果。择之问是不是炫酷了很多,她已经开始研究怎样发到专栏,想把它当连续的故事连载。
这回没有急着把“不懂”猜成别的东西。她问怎么发,听见图文动态的建议,决定下播后研究。书已经在眼前,发出去的方法还得另找。
枕头提醒到点了。
北芋却说还要唱,最后再来一首《危险派对》。从想听观众说话,到又唱rap,再到翻书和补最后一首,她给自己争取的休息始终没能保持太久。
末曲唱完,她评了一句没那味,才向灰色、枕头和择之道晚安。
这一次没人需要猜下一句。择之的“拜拜拜”跟在后面,今晚的故事到这里,才真正等到了结束。